被開除的勇氣

文/ 林哲寧 乘風少年學園執行長

喝了少年沖泡的咖啡，他說他剛學會，這杯卡布加了淡淡的肉桂，但不怕膩，因為肉桂的香氣輕觸到舌尖，變成沒有重量的甜。

少女看到我來，低頭笑了，腳步卻不自覺得後移，但終究還是被店長叫來幫我洗頭，店長要少女好好表現，「水溫這樣可以嗎？」少女依舊怯怯的說。

這是少年少女就業職場探視的即景。社工到訪，既像面對老師考核，又像好友拜訪；那種想要表現又怕丟臉的矛盾情結，結果表現出來的常常是時而笑場、時而又能認真的對待每個細節。

未升學未就業的少年的職涯輔導，本會起於2003年承接台北市社會局的「展翅計畫」開始；在2006年與勞動部、2018與新北市勞動局合作至今。其中，參加內含10週職業訓練課程的「沃克幫」少年，就業率起伏的狀態值得玩味。

每一梯沃克幫少年，結業後的就業率皆達到6成5以上，然而，在接下來的半年到一年間，少年就業率會大幅下降落至2~3成間，超過一年後，又會再次緩慢上升回到原本的6、7成，接下來，就不大容易降下來了。

換句話說，若以就業率視為成效指標，「沃克幫」的短期成效佳、中期差、長期成效也良好。舉例而言，我們曾追蹤沃克幫2013~2014兩年四梯共60位校友的就業狀況，發現當中穩定（穩定指連續三個月以上）就業、就學，或是半工半讀的少年佔了全體的73%（剩下少年的狀況有包括待業、遭司法單位安置、進入戒毒村或失聯）。這案例並非獨特，算「沃克幫」服務績效的典型。

面對離開沃克幫半年到一年間的中期成效不佳，原本對實務界算是一個謎，最近，我們稍稍透過其他實務工作者經驗、回娘家的校友表達以及與明怡基金會合作的服務回顧調查…等，我們做出幾個歸納。

所以，半年以後，少年發生了什麼事？

一、半年剛好是沃克幫追蹤服務的暫止線，少年還不足以獨立。

二、少年工作陸續半年出現疲態、有更換工作或生活型態的打算。

三、少年過去“變好”太久，開始想念以前和好友的逸樂生活。

那麼，經過這半年的尷尬期後，就業率提升的原因又有哪三點：

一、重新摸索過去社工帶領的求職技巧，並且越來越適應就業世界。

二、逐漸建立新的生活型態，對職涯、生涯有更明確的想法。

三、一段逸樂生活後，和過去“變好”的生活比較後，選擇了回到職場。

回到文章一開始，那兩位學煮咖啡、學洗頭的少年少女，在進入職場後，都有一段穩定期，只是時間日久，新鮮感消失、朋友的拉扯，開始有遲到、早退，或光怪陸離的理由請假，也就是，才剛完成人生第一次的穩定就業生活，卻緊接著要面對穩定後的逐漸失控。在社工還沒有陪伴出少年長出關鍵的支持力量前，與其竭力苦撐、欲走還留，讓少年毅然決然的離開職場，重新整理自己，也不見得是件壞事。

其實啊，被開除並沒有不好，如果可以從多次失敗中檢討問題，幾番努力找到就業市場屬於自己的位置，像這樣不怕輸、不服輸，從憂勢轉成優勢的歷程，正是獨獨屬於這群少年的「被開除的勇氣」。